2008年6月，我刚从大学毕业，进入英国国家通讯社Press Association做实习生。那时的体育媒体行业和今天几乎判若两样。PA的座右铭是"快速、公正、准确"，至今仍然如此。但那时的环境更简单——推特还叫Twitter，一个鲜有人听说的小众微博客网站。 当时英国体育媒体的一条惯例是：中立至上。你知道新闻编辑室里每个人支持哪支球队，但他们不会公开表态。你更不会在做比赛报道时，于记者席上庆祝进球。这种克制至今仍然存在。英国记者看到欧洲或拉美的同行在国际大赛上情绪全开时，总觉得很有意思。 入职三个月后，我成了体育商业版块的一名曼城球迷，参与报道了那条重大消息：曼城将被阿布扎比联合集团收购，这家历史悠久的英格兰俱乐部的前景由此被彻底改变。但我当时绝不会写任何煽情、华丽的第一人称专栏来谈论这次收购。 如今情况不同了。大多数评论员和越来越多的记者会公开自己的立场。在电视转播中，几乎有必要不断提醒观众每位评论员支持哪支球队。天空体育曾有一档叫Fanzone的替代转播选项，由比赛双方的支持者提供解说和反应。现在他们只是在曼联对阵利物浦时，把加里·内维尔和杰米·卡拉格放进解说席。 比赛日之间的报道也铺天盖地。"卡拉"怎么看红军？"赖特"怎么说阿森纳？内维尔在他的播客上请了足够多的前曼联球员，以至于同一频道不需要再做一档专门的曼联播客了吗？不，他们这周还做了一期专门讲曼城的节目。 于是，作为一个来自旧世界的人，我逐渐而试探性地认为，在工作场合做一个公开的曼城球迷是可以的——虽然这从来也不是什么被小心守护的秘密。尽管上述那种部落化的评论圈可能令人麻木，但我看到了带着自身立场诚实写作的好处。过度表演性的中立看起来令人疲惫，也让你远离了最初想从事这一行的感觉——那些运动显得如此完美、让你想用余生去书写它的喜悦时刻。或者去踢它，尽管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踢得很糟。 于是，从七岁起持有的季票最终变成了一份工作。2012年在泪痕斑驳的看台上观看塞尔吉奥·阿圭罗那粒难忘的英超夺冠进球，变成了2023年在媒体看台上观看罗德里攻入对阵国际米兰的欧冠决赛唯一进球，完成瓜迪奥拉的三冠王杰作。从两边感受和吸收所有这些情绪，是相当特别的体验，更不用说体验2008年之前曼城那段更混乱但依然奇妙的存在。 周二，当英超的裁决落地，确认曼城在与严重违反该赛事财务规则相关的所有指控上均有罪——他们炮制"虚假"商业合同，人为抬高收入、压低成本，在2009/10赛季至2017/18赛季间获得高达9亿英镑的利益——很难确切知道那些感受和情绪如今意味着什么。 在曼城与足球管理机构就其财务合法性进行的漫长法律战中，我一直认同一个想法：你无法夺走记忆；你无法改变人们的感受。我没有想到的是，这些感受会被所有者的鲁莽行为粗暴地涂改——他们在一团自以为是的傲慢迷雾中，未能履行对一家拥有132年历史的足球俱乐部、对其支持者和球员的照顾责任。 曼城的决策者继续毫不退缩地坚称自己无罪，就像2020年他们基于类似理由被欧足联处以两年赛事禁赛、随后在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成功推翻时那样。但他们所谓无可辩驳的证据体系已被断然驳倒。 他们准备应战；他们将就英超的裁决提起上诉，并可能在该赛事既定的法律程序之外寻求公开法庭的救济。一些支持者也仍然准备应战，他们相信CEO费兰·索里亚诺的说法——曼城位于阿布扎比的赞助商已全额履行了义务，整件事是某种"阴谋"。瓜迪奥拉传达的爱与支持，无疑会让更多人重新回到支持者的行列中。 粗略梳理为曼城辩护的主要论点，确实，他们的迅速崛起让英格兰足球传统精英感到不快，后者的主导地位受到英超财务分配方式的保护。曼城是现代历史上唯一一支跃入英超上层并站稳脚跟的球队，考虑到他们为此需要将近10亿英镑的不当资金，这并不符合联赛常常鼓吹的"竞争平衡"。 但曼城违规行为的规模确实令人震惊，而这一切被白纸黑字写出来后，那些被带着兜了一圈的曼城球迷感到疲惫。即便主席哈勒敦·阿尔—— 特别